到板門店居然要簽生死狀

報名第三次終於成功成行的板門店之旅原本應該要超興奮,無奈出發日剛好夾在兩個旅行中間,連續出門十天,對於二十代後半中的後半而言,說句白目的話:沒想到玩這麼累。

出發日正值2018年第三次的南北韓高峰會,要跟文在寅一起在同一天跨越北韓,跟爆走兄弟呼吸一樣的空氣,好心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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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回首爾住處的新聞畫面。歡迎排場之誇張,你們就是小豪小烈啊。

基於安全考量,前往板門店的旅行都只能跟團。KK DAY提供三種方案,大媽心態選擇最貴和可以看最多的,一日遊就是要把自己榨到乾癟。

一早先到韓國飯店樓上的Panmunjom Travel Center報到。當天同行旅客幾乎都是西方國家人士,自己報名不曉得會和誰同座,有點緊張,希望不要變國民外交句點王。幸好是一位荷蘭同齡少女。

車上有兩位導遊,一位南韓人,一位脫北者阿姨。遊客可以向脫北者詢問任何好奇的問題,但絕不能與她合照,更不能上傳網路。因為她的先生還在北韓,如果被知道太太在南韓,可能對先生會有不好的後果。

這位脫北者其實已經算是北韓的天龍人。據她的描述,在北韓,只有政府可以決定誰能住在首都平壤。大多是社經地位較高,高知識份子,或者是某領域的專業人士。即使是天龍人,他們的資訊來源還是非常有限。過去她被教育美國侵略南韓,而北朝鮮要做的,正是解放南韓的同胞們於水深火熱。與我們學的歷史完全是兩回事。

脫北有兩條路,不是往南就往北,兩者都很難。往中國只有一條鴨綠江之隔,似乎蠻快的,但中國政府抓到脫北者,往往是將他們送回北朝鮮。為了不讓自己說話露餡,通過中國邊境時要嘛中文啵棒,不然就裝作喑啞人士,她透過後者驚險過關,再一路從柬埔寨,繞過東南亞,最後到南韓接受庇護。

到板門店旅遊也有服裝規定,導遊解說才知道是為何。

  1. 不能穿破掉或水洗的牛仔褲。因為北韓沒有這種fashion,會被誤會南韓人都沒錢買褲子。
  2. 禁止涼鞋拖鞋。萬一要逃命,鞋子容易掉,跑很慢。
  3. 軍服當然是不能穿。
  4. 鮮豔的衣服、短褲、短裙也不行,逃命容易成為標的。

車上乘客聽到這裡無不倒抽一口氣。

「原則上不會怎麼樣啦,真的怎麼樣韓國和聯合國軍方還是會盡量保護我們的。」盡量聽起來完全沒有比較安心。

補眠得差不多,第一站先到臨津閣公園。從首爾市中心開到這邊不到一個半小時,超級快。如果沒有軍事管制的話,稍微一個不注意好像就會開過頭到北韓。這樣的國防反應時間非常短,雖然南韓民眾老神在在,但外國人如我,首都圈這麼靠近邊境真的不是開玩笑,尤其鄰居有點瘋狂。

臨津閣公園是板門店行程中唯一的非管制區,不用事先申請,所以旅客爆炸多,遊覽車一台接一台。甚至還有美妝店,與荷蘭同伴真心傻眼,誰到這裡還要買氣墊粉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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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義線長這樣

這裡有很多戰爭痕跡,比方韓戰爆發時在京義線長湍站被炸破的蒸汽火車頭,還有火車頭旁邊鐵絲網上密密麻麻的祈福絲帶。走進這區,和同伴不約而同說了一聲:weir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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祈福絲帶鐵絲網的另一側,就是管制區,民眾無法進入。第一次覺得離戰爭這麼近,起了雞皮疙瘩。奇怪的是,周遭不乏採名模姿勢拍照的遊客,好多人,身穿紅紫橘黃,笑容與服裝一樣鮮豔,就好像來到一個普通觀光地,慶祝自己的休假。

「Why are they modeling at this kind of place? They look too happy.」我說。

『Exactly. I think they are Chinese, right?』同伴回。

「Definitely.」毫無懸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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繞出火車頭區,旁邊是自由之橋,也叫不歸橋,Bridge of No Return。1953韓戰結束時,南北韓在這裡交換戰俘。由戰俘選擇要到哪邊,一次機會,選了就無法後悔。橋的盡頭也有許多鮮花、國旗和絲帶,或祈求南北統一,或祈求和平。坦白說,認真讀幾條,就會非常想哭了。離自己很遙遠的戰爭一下子近在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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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入DMZ管制區前,會有軍人上遊覽車檢查護照,這時的檢查還算鬆。軍人看起來約大學生年紀。安檢後來到都羅山車站。這是南韓的最北站,也是前往北韓開城的第一站。一個詭異的地方,豪華到不行,但沒有乘客。P_20180918_10284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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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票閘口上方的LED面板時刻表才知道從首爾龍山站可以搭DMZ Train到都羅山,火車上看到的景物應該是非常不同,默默寫入旅行心願。

兩韓和平統一野望一旦達成,鐵路就可以從朝鮮半島一路連接西伯利亞,中國,然後到歐洲,聽起來是個很酷坐到屁股長繭之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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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隧道對我而言有點可怕。其實並不危險,但進去前要把所有行李放在置物櫃,才能搭上隧道列車。跑到管制區被要求寄放手機行李,才能進到一個黑黑的小隧道。萬一隧道崩塌、或幽閉恐懼症突然發作怎麼辦?腦內劇場已經超展開。所幸抱著要死大家一起的想法,順利完成參觀。

目前發現的隧道有三還四條我記花了,全都由北韓往首爾挖,第三隧道是最長的,距離首爾只有52KM。起初北韓不承認有挖,甚至抹黑隧道內部稱是煤礦坑,但手一摸黑炭就掉。聽到這大家都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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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站都羅山展望台將這趟旅行的詭異感推到極限。事前導遊會介紹值得看的點。從展望台看過去就是北韓開城,這就是世界最遙遠的距離吧。和旅伴投了兩次硬幣望遠鏡,從左到右,由右到左,明明有學校、高樓等現代建築,也有路,卻完全沒有看到任何人、車、動物等會動的東西,彷彿樣品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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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透過望遠鏡看長這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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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站是JSA共同警備區 (Joint Security Area)。進入JSA之前,需要換上軍用巴士,佩戴遊客證,並且由憲兵護送導覽。這裡的安檢嚴格非常多,會詳細核對護照,車上也沒有窗簾,窗戶完全透明,盯到你心發寒。憲兵一律戴著墨鏡,避免南北韓兩軍眼神接觸帶來不必要衝突。沒有許可的地方,不能拍照、不能亂走,一個口令一個動作。在警備區會有一段歷史投影片介紹,然後就得簽下死生狀。如果無事生還,回程就會把生死狀發還給遊客作紀念XD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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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往自由之家前,可以在大階梯上拍下這張經典照片,但只能往北韓方向拍。遠方白色建物是北韓的板門閣,中間三棟藍色木屋屬於聯合國,藍色木屋旁的,則屬於韓國。雖然是第一線軍人,但要帶領觀光客的憲兵,需要有很好的英文程度並額外申請審核,也因為這樣,覺得他的解說都很明確扼要。

進入會談所,可以光明正大從窗戶看到南北韓中間的分隔線。除非文在寅金正恩會談,否則在室外直接跨過去,套一句憲兵的話:Goodbye. No one can save you. 在室內一腳跨過到北韓瞬間,大概是此生做過最刺激的事。室內也可以跟憲兵拍照,但不能越過他們,因為後方就是北韓。站崗的憲兵完全石化,起初我還以為是公仔,直到導遊說可以跟他們拍照,但不能摸才發現。誰會摸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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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同團大多是西方人,甚至有些年紀已經很大,對他們來說,也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來到南北韓交界。科技白癡如我,幫一位阿嬤用iPad拍照時,一下拿不住,一下保護套掉下來擋到鏡頭,加上停留時間非常短不到五分鐘,後面外國人都很不耐煩擔心自己拍不到,嚇得我背都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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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上憲兵口氣都很嚴肅,其實是提醒遊客警醒不要開安全玩笑,但個性很親切,在巴士上也可以問任何關於JSA的問題。有人提問怎麼有個點好像沒看到,big boss不改嚴肅,但很尷尬說:「Oh, right. About that, I forgot.」但是也不能再回頭了,全車爆笑破功。最後回程換巴士時護送我們的憲兵和旅客一一握手,荷蘭旅伴說:「I felt I was so close to blood.」哈,好貼切。

返回首爾路上,導遊說,統一的話,北韓可以得到很多好處,南韓可以教他如何善用境內豐富的稀土金屬資源。(但也許金氏家族已在軍備上應用蠻多了)其實南北未必需要統一,如果可以互相開放資訊交流貿易,和平合作也未必不好,為何一定得解放對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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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首爾前在土產店買了DMZ巧克力和北韓郵票,原本想買北韓啤酒但不知道家人喝了會怎樣就此作罷。由於DMZ板門店是管制區,自然資源鮮少人為破壞,有很多野生動植物棲息,農產品也相當豐富,導遊很推DMZ米。但經過午餐對DMZ拌飯的了解,個人覺得很黏不適合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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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神秘很緊張但莫名會想再去再了解的地方,覺得充實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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